说起来这后妈当得，真跟走钢丝似的，左边是“管多了招人嫌”，右边是“不管又不落忍”，脚下还得踩着“不是亲生的”这根晃悠悠的绳，一不留神就两头不落好。刘桂芳嫁到老赵家那年，赵磊才十四，半大小子饭量猛得像头小牛犊，个子蹿得比他爹还冒尖，可那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呢，瞅着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。老赵是机械厂退下来的，比刘桂芳大四岁，天天早上六点雷打不动拎着搪瓷杯去公园跟人杀棋，家里大事小情基本甩手，刘桂芳就这么接过了照顾这爷俩的担子。她自个儿总结得实在：做好了是分内事，做差了全是你的错。二十年熬下来，赵磊那声“妈”也叫顺嘴了，可刘桂芳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，松不得紧不得。 赵磊今年三十九了，搁老家那边，这岁数的男人孩子都该上初中了，他倒好，连个对象影子都没落着。前前后后处过三四个姑娘，最长的处了俩月，最短的见一面就没下文了。刘桂芳早些年逢年过节饭桌上还问问，后来发现问也白问，催急了赵磊就撂筷子，说“妈你别操心了，我自己有数”，那语气不重，可听着跟堵了团棉花似的。老赵倒是亲爹，可说话更不管用——说重了儿子跟他瞪眼，说轻了跟没说一样，夹在中间两头受气，索性当甩手掌柜。上个月赵磊回来吃饭，刘桂芳烧了红烧排骨、炒了青菜、拌了黄瓜，赵磊坐那儿闷头扒饭，筷子夹得跟鸡啄米似的，刘桂芳盛了碗紫菜蛋花汤搁他手边，试探着问：“之前你张姨介绍那个，处得咋样了？”赵磊把筷子一撂：“妈，你别操心了。”那顿饭吃得刘桂芳心里堵得慌，收拾桌子时盘里剩三块排骨，她拿保鲜盒装，手一滑汤汤水水洒了一灶台，擦着擦着鼻子就酸了——也不是多大的事，就是觉得说不上来的委屈。那三块排骨她没舍得扔，第二天早上就着稀粥吃了。老赵晚上躺床上劝她别老提，刘桂芳说我才问了一句，老赵翻个身说“你那不叫问，你那叫催”，刘桂芳说“我话还没说完呢”，老赵不吭声了，呼噜打得震天响，刘桂芳翻来覆去到半夜，听着那呼噜声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床。 说起来赵磊这孩子真不赖，不抽烟不喝酒，在物流公司做调度，一个月挣七八千，一米七五的个儿，就是这几年肚子有点发福，可面相老实，看着就踏实。可就是不会跟人处对象，见一面还行，见两面就冷场，人家姑娘说十句他回一句，跟挤牙膏似的。刘桂芳跟老赵嘀咕是不是小时候家里环境影响他了，老赵说你别啥都往自己身上揽，可刘桂芳能不揽吗？后妈这个身份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。前阵子她回娘家那边赶集，碰见表妹，表妹拉着她蹲菜摊旁边说了半天，说婆家那边有个姑娘，三十四了，超市收银的，人老实本分，就是矮点儿胖点儿。刘桂芳一听两眼放光：“老实比啥都强！”表妹说那我回去问问，刘桂芳说你先别问，我回家探探口风。买了三斤西红柿两把豇豆，骑车回来的路上心里热乎乎的，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。 回去跟赵磊提了一嘴，他当时就“嗯”了一声，过了两天发微信：“妈，你别给我介绍了，我自己找。”刘桂芳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几遍，心想你找了十几年找着了吗？可这话打出来又删了，最后回了个“行”字。老赵知道了又数落她：“你就不能消停消停？”刘桂芳说我咋不消停了，我这不是为他好？老赵一句话把她噎住了：“他觉得好才是好。”这话在理，刘桂芳心里明白，可就是放不下——她们这岁数的人，总觉得人这辈子得有个家，老了老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，那得多冷清。她跟老赵好歹有个伴儿，晚上看电视还能为看哪个台吵两句嘴，赵磊呢？下了班回那个出租屋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。刘桂芳有时候包了饺子给他冻一抽屉让他带走，他走的时候说“妈我下周回来拿”，下周复下周，那饺子冻得皮都裂了也没见他来拿。 上礼拜天赵磊又回来吃饭，这回刘桂芳没提相亲，就闲聊。赵磊说公司新来了个文员，小姑娘挺逗，天天带饭，饭盒上贴卡通贴纸，今天贴个猫明天贴个狗。刘桂芳心里一喜：“那挺好啊，你多跟人家聊聊呗。”赵磊说：“妈你想哪去了，人家有对象。”刘桂芳讪讪地笑了一下，赵磊看她笑也笑了：“妈你是不是特失望？”刘桂芳说没有，我就是觉得你这孩子啥都好，就是这事上不紧不慢的。赵磊说：“妈，我也不是不紧不慢，我就是觉得得遇上合适的。凑合的结了也得离，没意思。我同事去年刚离的，孩子才三岁，现在两头跑，看着都累。”他这么一说，刘桂芳倒不知道接什么好了——俗话说“强扭的瓜不甜”，这道理她懂，可看着儿子一个人晃荡，心里那滋味真跟猫抓似的。 那天晚上洗碗，赵磊过来说“妈我来吧”，刘桂芳说不用不用你坐着去，他没走，在旁边站着帮她擦碗。擦着擦着，赵磊冒出一句：“妈，你那个老姐妹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吗，你给个联系方式呗。”刘桂芳手里那个碗差点没拿住，老花镜滑到鼻尖上都顾不上推：“你不是不要吗？”赵磊说：“看看呗，又不是见了就得娶。”刘桂芳手都有点抖，赶紧把碗放下，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，摸手机翻表妹的微信。赵磊在旁边说“妈你慢点儿翻”，刘桂芳头也不抬：“你闭嘴，我找着呢。”那架势，跟抢购似的，生怕慢一步人家姑娘就跑了。 后来俩人加了微信，聊了大概一个多